
清晨从谷底漫上来,把整个村子裹在一层灰白色的湿气里。她坐在庙门口的台阶上,用一块旧布擦着一把镰刀,刀刃上的锈迹被她一点一点地刮掉,露出底下的铁色。庙里的香火已经断了快两年了,供桌上的香炉积了厚厚一层灰,菩萨的眉眼被煤烟熏得模糊了,她有时候会抬起头看菩萨一眼,觉得它也在看她。 村子的位置在太行山深处,四面的山脊像一排合拢的手指,把这片平地攥在掌心。村口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遮天蔽日,树干上绑着一根褪了色的红布条,不知道是哪一年系上去的,风已经把布条吹成了一根细线。她小时候问过外婆那根布条是做什么的,外婆没有回答,只是看了一眼那棵树,然后低下头继续纳鞋底。 她在这个村子里活到了十九岁。父母死于三年前的一场轰炸,她跟着逃难的人群走了两天,又回来了。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。...